第二十七章符号的痕迹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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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脚下被无数人畜践踏得坚硬的土地,忽然被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、颜色异样的石头吸引了注意。那石头呈暗灰色,表面光滑,与周围常见的赭红色碎石不同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随身的小刀将那块石头撬了出来。石头有巴掌大小,形状不规则,但吸引他的是石头上刻画着的图案——那是一个已经有些模糊、但依旧可以辨认出的、展翅的飞鸟符号!与他怀中羊皮册上的,与父亲短刀上的,与林中树皮上的,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这符号并非刻在易于腐烂的树皮或羊皮上,而是被某种坚硬工具深深地凿刻在这块顽石之上,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侵蚀,却依然顽强地留存了下来。

    阿塔尔握着这块冰冷的石头,感到一种跨越时间的震撼。这个符号,并非某个流亡者仓促留下的标记,它属于这片土地,属于一个在此地生根发芽、或许早已湮灭的古老文明。它比蒙古大军的到来要久远得多,比保加尔人的统治可能也要久远。

    父亲第一次西征时,是否也见过这样的符号?他珍藏那柄短刀,是否与这古老的印记有关?苏赫(米拉)拼命保护的,是否也是这份跨越族群的、属于某个更古老传承的记忆?

    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条漫长的时间之河边,脚下是蒙古铁骑掀起的短暂浪花,而河底沉淀的,是无数像这块石头一样沉默却坚实的文明基石。

    “阿塔尔!”

    察察台粗嘎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他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令人不适的笑容,目光在阿塔尔手中的石头上扫过,带着一丝轻蔑。

    “又在捡这些没用的破烂?”察察台用马鞭指了指那块石头,“听说你最近尽干些娘们儿的活儿,驯马,捡石头……怎么,之前的伤把胆子也伤没了?”

    阿塔尔缓缓站起身,将石头握在手中,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察察台被他看得有些恼火,哼了一声:“诺海百夫长让你去辎重营那边帮忙清点新到的箭矢,别在这儿磨蹭了!”说完,他狠狠地瞪了阿塔尔一眼,带着人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阿塔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。石头上那个古老的飞鸟符号,仿佛正用一种超越时间的冷静目光,注视着眼前这短暂而喧嚣的征服。

    他将石头小心地揣进怀里,和那本羊皮册放在一起。然后,他拍了拍也烈的脖颈,示意它跟上,转身向着辎重营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阳光依旧炽烈,营地的喧嚣依旧。但在阿塔尔心中,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沉重。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身处战争洪流中的士兵,更是一个偶然间窥见了历史层理与文明交织的过客。石与火的间隙里,古老的符号无声诉说,而他的征途,在个人的迷茫与时代的车轮之外,似乎又多了另一重意义——关于记忆,关于时间,关于那些马蹄无法轻易踏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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